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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箱

发布时间:2019-10-13 00:23:22 编辑:笔名

在腊月落场雪的夜里,月老挣扎着去了另一世界。

月老是村里爷爷辈中,硕果仅存的孤寡老人。打我记事起,她就住在村西头的小屋里。春夏秋冬,她都是一身浅黑,或深蓝的粗布衣衫。平时说话极少,且声音低沉。就算逢着村里的欢腾场面,她被拽进去同庆,也像一片树叶隐匿在树丛中。其实,因为她既会看病,又擅长接生,一直是方圆十里八乡名声很好的人。

我打听不到她的真实姓名,将长辈们提及她的一些片段,连缀起来:解放前,她母亲当过上海某资本家的小老婆。解放后,资本家被枪毙,她母亲上吊自杀,她是跟着外公长大的。六十年代,她下放到我们村。传言她曾和某公社干部有染,那干部倒台后,她受到牵连。因此,在别的“下放学生”陆续返城的时候,她参军入伍了。在部队里,她学过医疗救护。退伍那年,不知何故又回到我们村。

村里的头号能人王之敬,是月老的干儿子。当年月老回村分田立户,亏得队长王之敬大力帮忙。后来,王之敬媳妇难产,月老救过王家母子的命。王之敬于是择个良辰吉日,燃起香烛,拉着媳妇拜月老为干娘。那三跪九叩的虔诚,很让村里人为之动容。当然,也有小人背了脸,讥笑王之敬好像在拜“大上海”和“资本家”。

王之敬对干娘的死很伤心。他带头打理月老后事时,特别用心卖力。月老的骨灰盒落葬时,他将月老生前的衣服鞋袜、铺盖、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等,全都带到坟地,一把火烧了。他怕干娘到了那边,过日子不方便。

一群人在月老坟前磕完头回来时,有人突然问,月老到了那边,会不会还接生?另一人笑说,阴间接生做什么?又死不了,再说月老都没药箱了。这话提醒了大家,王之敬说,对了,我收拾她屋子的时候,就觉得少了什么,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,她的药箱呢?那个棕色猪皮面,有两个铝合金扣手的药箱呢?有人边说边比划大小,那曾让他们感觉神圣,感觉到新生的希望的药箱呢?

王之敬说,我再去她屋里找找。有人说,莫非里面放了什么好东西,她特地藏起来了?我也陪你一块去找。一时间,大家都在心里猜测。那接生过他们中大部分人的箱子,会装着什么呢?一笔巨款?稀世珠宝……按理说,都不大可能。

七八个人跟着王之敬走进月老的屋子。一览无余的屋子里,空荡荡、冷飕飕的,只剩下一盘水泥砖砌成的,连在墙体上的灶台。大家一起拆了灶台,留下一堆碎砖烂土。失望的人们,看了看屋顶和地板。王之敬说,别瞎折腾了,老人家尸骨未寒,咱总不能拆了房顶,掘地三尺吧?兴许她早扔了。一个孤老太太,没当过官没发过财,还能剩下什么呢?都回去歇着吧。

阳光很好,冰消雪融的世界,到处一片滴滴答答的声音。王之敬站在自家门口,望着满眼冰冷的狼藉,吃惊地长大了嘴巴。一夜之间,月老的房门倒了,屋内被挖得到处是坑。屋外地基四周,也被挖得稀巴烂。这帮龟孙子!财迷心窍!他拢着手还要骂,老婆在身后捣捣他说,药箱会不会在咱家?他吃惊地回过身来。老婆指指杂物房说,那年夏天,月老叫我帮她把一个木箱搬过来。说是医书和药。那木箱死沉死沉的,会不会放在那里面?

王之敬和老婆赶紧去杂物房。在废弃不用的架子车上,扯开落满尘埃的蛇皮袋,大木箱赫然立在眼前。撬散木箱,十几本厚薄不一的书噼里啪啦掉下来,中间凸现一个灰白色的包袱。那些泛黄的书本,除了医疗类的,还有两本红色皮壳的《毛泽东选集》。解开包袱,就是那个眼熟的药箱。

王之敬和媳妇一时间,都有些莫名地紧张。他们憋着气,欣喜地对望着,停了一会,才小心翼翼地砸开生锈的扣锁。箱盖上的布兜里,装有一个日记本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但因墨水颜色消褪,已无法辨认。箱子浅浅的层,放着几个药瓶,一些药棉、胶布和一个铝盒。盒里装着医用的手术刀、止血钳、剪刀和一根老式针管。第二层里装得满满的,掀开纱布,都是过期的药品。清理出这些药品,箱子居然空了。王之敬抱起箱子,翻来覆去地看着,拍打着,终却什么也没抖落出来。

死老婆子,啥也没给咱留下。王之敬媳妇站起身,失望地跺了跺脚。

王之敬说,我们得赶紧把这空箱子埋了,要是有人知道我们打开这箱子,就说不清了。

这天深夜,他们像两个盗墓贼一样,顶着噎人的寒风,一个扛着䦆头和铁锹,一个抱着药箱出了门。在月老的墓地旁边,他们挖了一个深坑,将药箱严严实实地埋了。

回家之后,王之敬生了怪病:一到深夜,耳朵里就哇哇响,都是婴儿的哭声。

共 172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篇小说写的是一个老太太去世后,因为她的身世,让外人对她遗物中的一个药箱感了兴趣,因为贪心,大家都想得到她遗留的财富。然而,人们一夜之间掀了她的屋顶,并将她房屋的地都挖了,都没有找到那个药箱。,她干儿子的老婆想起了一些事情,才和她干儿子一起找到了药箱,只是,同样贪心的他们也失望了,因为药箱里没有任何财物。她干儿子的老婆还因此骂了她,在财富面前,完全忘了救命之恩。作者文笔流畅,描写生动形象,写出了人性反面的一面。欣赏佳作,推荐共赏,祝创作愉快!【编辑:尚林夕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F1705290005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7-05-24 2 :45:49 欣赏佳作,祝创作愉快! 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!

2 楼 文友: 2017-05-29 08:26:19 祝贺。期盼更多精彩。 信手三两笔 勿失真性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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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 楼 文友: 2017-05-29 18: 7:57 欣赏佳作,恭喜美文加精,企盼新作! 老土祝您写作愉快!

8 楼 文友: 2017-05-29 20:44:15 恭喜老师再得精品,喜欢老师的作品,期待更多精彩到来! 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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